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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27日

今天凌晨3点,我爸妈把我从床上弄醒,并停掉了向我胃部输送营养物质的胃食管。我迷迷糊糊地想:“天呐,是不是又有一个手术?我还是再睡个几分钟好了。”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我爸爸说:“好的好的,谢谢,需要我们去哪里?没问题。” 我妈妈再次把我摇醒:“Justin,他们找到了和你匹配的心脏,它正在等着你。” 我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他们找到了合适的配型?在短短两周内?而不是6年?这太不可思议了!

在我妈妈并没有带上太多东西,她只装了简单的几件换洗衣物,手机充电器,还有Kardia:便携式的心电图监测器。而我,我只戴上了我的小熊Beary。我感觉不可思议极了,甚至直到我已经坐上了我妈妈的车都还沉浸在这不可思议的感觉里面。如果让我用文字形容出来的话,我觉得这感觉就好像一个准备迎接她的宝宝的准妈妈,既忐忑又欣喜,因为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的生活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永远。

我爸爸的车紧跟在我妈妈的车后面,两架车昏黄的前灯和高速公路上飞速后退的风景软软地融在了一起。高速路上只有零星的几辆车,我试图去想象是谁在开车,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飞驰在凌晨3点的高速公路上。一路上我们都很安静,我妈妈一句话都没说。我问她:“妈,你紧不紧张?” 我妈开着车:“当然啊,你紧张吗?” 我回答:“我也是,但是还是兴奋更多一点。” 这个时候我已经飞快地给我的朋友们去了短信,其实我只向我3个最好的朋友和盘托出了我的健康状况,他们都在我因为生病没法去学校的时候帮我赶上我落下的进度,也曾听我抱怨我的病和每况愈下的心脏,我很喜欢和他们玩。在给他们的短信里面,我只写了寥寥两三句关于这一次的心脏移植手术,和对他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的感谢。

那晚的医院看起来庄严又大气。当我们到门口的时候,那块标着Lucile Packard儿童医院的牌子仿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我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想让自己记住这外面的空气的感觉和味道,毕竟,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我还在停车场里面的时候,应该拍照留念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所以我就在停车场里拍了几张。等到我们和我爸爸汇合了之后,我们乘电梯上了楼。

在一楼的时候,前台的护士说我们需要去诊疗中心,因为所有手术都在那里做。然而,诊疗中心并没有开门。我爸爸正在给之前在凌晨3点联系我们的号码回电话,我盯着地上小兔子小乌龟的雕像目不转睛。“这回真的要来了吗,”我想,“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能不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因为在我心里我一直相信我能,我从来没有过一丁点的怀疑。

我们最终决定直接去PCU(Patient Care Unit,病人护理区),那儿的护士见到我们之后立马问:“是Justin Wang吗?” 确定了是我本人之后,她让我洗了个澡,她向我解释说这是因为手术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我都不能用水洗澡。我记得洗澡的水温温的,既不冷也不热。冲完澡之后我换上了医院发的病人袍子,我爸爸给我照了张相,相片里面我高兴地举着大拇指。对于我来说,那一天最难受的事情大概就是护士给我放置滞留针的时候,嗯,就是这样。

一小时之后,他们把我转移到了手术中心,手术中心里面有一个单子,上面列了一溜的病人和他们等着做的手术,整个名单的第一个是我:Justin Wang — 心脏移植。 我为自己感到骄傲,我马上就要做个十分了不得的事情了。

麻醉师是早上6点来的,他们告诉我目前的这一个滞留针已经够用了,谢天谢地,等我睡过去之后他们才会再往我身体里面放多几个滞留针和管子。他们还告诉我:医生已经在准备手术了。我突然回想起我接受过的心脏移植指南:“整个手术中最困难的地方不是替换新的心脏,而是如何分离每一条血管。” 7点,早上7点,是我的预定手术时间。

6点的时候我姐姐给我打了电话。她一边说一边哭,她太为我高兴了。我知道自从我因为生病住院之后,我的病情和我衰竭的心脏给了她很大的压力,让她很是担心。但是她依然是我最好的姐姐,我很庆幸我有这样一个姐姐。

我的朋友Ray也在那个时候给我打了电话,电话里他说:“嘿兄弟,这太棒了,我真的太为你高兴了,等你手术之后我一定要来看你!” 我真的超级开心。Ray一直是我的头号支持者之一,虽然天才的他生活很繁忙,但是他一直在关心我和我的病情。我们在学校的时候有两节课在一起上,我们一起做过志愿者,我们甚至还在Santa Clara分享过一个周末的酒店房间。

在大概7点半的时候,他们告诉我:是时候了。他们往我的滞留针里面打了“快乐水”,然后我马上开始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我一直很喜欢“快乐水”这玩意,因为每次打完我都特开心,我和爸爸妈妈说了再见,他们吻了吻我的脸颊。

在被推向手术室的路上,我最后一个想到的是我妈。她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支持者。她是照料我的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最支持我的人。和别人的妈妈相比,我觉得我妈妈大概是超级妈妈了。当我说下一个学年我想上网课的时候,她在第二天就给了我三个不同网上学校的小册子。当我说我不想去学校了的时候,她转身就拔出了手机给学校打电话问是怎么回事。当我生病住院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身边,一直会握住我的手。

我妈妈大概是我这个病的最大受难者。当我躺在手术台上接受我人生中第一次开胸手术的时候,正适逢她父亲去世。当他们把我外公的棺材慢慢放进地里时,他们正把手术刀滑进我的胸膛。我妈妈十分欣喜我能上心脏移植的等候名单,而自从我上了那个名单之后,她也开始吃抗焦虑的药。

手术室的大门是两扇白色的平开门,就是那种每一个医院都会有的门。当他们把我推进手术室之后,我记得我看到了一束强光。

那一束强光就是我手术之前最后的记忆。


如果您有兴趣翻译我的其他日志,请与我联系: myhearttransplantjournal@gmail.com

谢谢我漂亮的朋友Ell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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